第58章 第 58 章 雷暴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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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面鹹腥的空氣打濕了甲板, 刺骨的海風吹襲在船身上,船屋的房檐結起了倒挂的冰錐,窗外、門外、甲板上也都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層。
尤其是這樣的早上, 屋外寒冷刺骨, 屋內殘留着被窩和呼吸的暖意,最适合睡個懶覺。
但因為海面波浪起伏船身晃動, 林荼很早就醒了。連小黃也清醒着,往日裏最愛出去遛彎的小狗如今無精打采地睡在窩裏,這些天它已經看膩了船外一成不變的海洋。
足足三個星期的的海上航行,讓一人一狗都有些倦怠。
好在一些發現讓林荼維持着一些樂趣。
她穿上厚厚的衣服,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,花十分鐘時間攤了幾張雞蛋餅後,一邊吃一邊清理船甲板、圍欄上的結冰。
清理完後, 早飯也差不多吃完了。林荼蹲在下船的爬梯前,拿起污染檢測儀對準海水, 一串文字和數字立刻出現在檢測儀的屏幕中。
“污染度到零了...”林荼拍照留存,順帶記錄了一下數字,她很快計算出這樣一個結論, “從南到北, 污染度以緩和的曲線下降。經歷過那片浮冰之後,污染度驟降,直到這片海域徹底清零。”
為了避免污染檢測儀出錯, 林荼順帶再去測量了一下養殖水蛭桶裏海水的污染度,仍然是驚人的數字。
這麽一想, 三個星期前林荼剛出西海城時,還會遇見巨型水蛭,現在卻越來越少見, 甚至連黑線蟲都很少見了,這是否說明這些蟲子正是依靠着海水中的污染生存?
她索性裝了一桶零污染的水,抓了一條養得已經有鲫魚大小的水蛭扔進了清水中,嘗試觀察一下。
原本林荼養這些水蛭是為了多賺一點積分,順帶看看多大的水蛭才能稱得上一個C級變異怪物,如今用作他途倒是不心疼。
等待的過程中,林荼坐在船尾上放線,讓上了餌的吊鈎随着船的速度沉浮在中上層水域中。
這是一種行船釣魚的方式,不同于靜靜地坐在一個地方,讓魚鈎沉到水底釣最底層的魚,這種“放流釣”專釣随船行走的浮魚,但也因此沒有那麽好釣。
不過,大概是新手福利,前幾天林荼無聊的時候随手一釣,竟真釣上來一條金槍魚,接着她就燃起了熊熊的釣魚之魂。
這或許也是漫長旅途中的一種解乏的方式。
“嗡~”這時,林荼的手機響了。
[來自安居:您已于C級世界“沉沒之地”擊殺幼體C級變異怪物×1;]
林荼放下釣線,到桶前一看,果然死了。
她沒有将水蛭的屍體扔進大海,而是丢進了養殖其他水蛭的桶裏。果然,這些水蛭一見有新鮮的血肉,也不管是不是同伴,便大口大口地吃了上去。
林荼還想再觀察一會兒,那邊時刻監視着船上一切的管家大喊:“有魚上鈎了!”
林荼轉頭一看,果然見到魚線在動。她興奮地奔過去,抓起魚線一個用力,以極其快狠準的速度将整條魚拽到半空中。
這是條鳕魚,足足二十多厘米,約莫是從北極游下來的,肚子上的膘很肥厚,可以看出剛被拉起來時還很懵逼,直到飛在半空中時,才開始撲騰掙紮。
“蕪湖!”林荼發出驚喜的歡呼,她緊緊拽住魚線,将整條魚拖上了甲板,緊緊壓住它,一瞬間在腦中已經想過了十多種烹饪方式。
轉頭,乍的見智能管家也學着做出喜悅的表情,林荼遺憾道,“可惜你不能吃東西,畢竟今晚,我可是打算吃燒烤了。”
林荼測完鳕魚的污染度後,就開始處理魚的內髒、鱗片,洗乾淨後便要片魚。她雖然沒有片魚的經驗,但卻看過別人操作,林荼緩慢地從魚頸下刀,切到魚骨,緩緩蹭着往前,将整片魚肉片了下來,倒也還算成功。
接着是切魚片,這就簡單許多了,林荼很快将薄薄的魚片切好,扔進盆中洗乾淨。接着丢進蔥姜料酒去腥三件套,接着放鹽、味精、蒜、胡椒粉、花生油、孜然粉、十三香等調料。抓拌均勻後,又倒入生粉,給魚片勾一層芡。
最後,便是串魚片了。
林荼把炭點燃放進燒烤爐中,溫熱的炭火驅散了甲板上的寒意。燒烤架上已經放了一個小鍋,用來煮小黃吃的魚內髒。林荼一邊哼着歌一邊串魚片,串好一大盆後,她順帶摘了一些新鮮白菜、韭菜,也串成燒烤串,放入盆中。
北方的夜晚來得尤其快,當林荼将第一串刷了油的魚片放到炭火上時,油滴進炭火冒起的煙火在黑夜中燈光的照耀下已經有些朦胧不清。
林荼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着魚片,小黃在她的腳邊吃着晾涼的魚內髒。
俞鏐在分別前曾詢問林荼,一個人穿越大半個地球,孤身在充滿危險的大海上航行整整兩個月,會不會害怕或者寂寞。
林荼想不會的,以前她從未感受過平靜而自由的快樂,現在她感受到了,她便不想再回到過去的籠子中了。如果讓她回到過去的生活,她想發現她在家門口上吊的老板也許會更加害怕。為此,她寧願在這個殘破的災難世界中活着,至少她有一個家,而不是離公司最近的出租屋。
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兩個星期,期間,林荼越過了海上國境線,遭遇了一次海霧、一次浮冰,好在有安居管家的導航,一切都有驚無險。
糟糕的是,她的燃油因為幾次險些迷路和幾次大浪大風,已經幾乎耗盡了。林荼急需趕路到最近的海上加油站補充燃油。
更糟糕的是,林荼剛剛在去海上加油站的過程中,再次迷路了——準确來說,是遭遇雷暴了。
空曠的海面上,天與地的距離被壓縮得令人無法喘氣。厚重的雲層間,粗大而猙獰的閃電驟然炸響,閃電瞬間将整片海面包括林荼的船內照亮,轟隆一聲巨響将即将入睡的林荼驚醒。
小黃嗚咽一聲,林荼感覺到船被浪拍打得搖晃愈發劇烈,連忙拿出捆綁狗四肢的安全帶,趴在地上,艱難地給小黃綁好,将它固定在了窩裏。
嘩啦啦的雨點打下,接連幾聲雷鳴,閃電的光芒穿刺進窗簾,将室內照得一片慘白。
船幾乎側翻到四十五度,林荼的手緊緊抓住固定在地面上的床腳,指關節幾乎泛白。
她艱難地在劇烈搖晃的船中站起來,努力維持好身體的平衡後,踉踉跄跄地走到另一側的櫃子邊,取出一件救生衣給自己穿上,穿好後,緊張迅速跳動的心髒總算是和緩了一些。
“我的房子不會導電吧!”林荼頗為緊張地詢問。
“當然不會,”管家顫抖的聲音響起,“但現在的問題是,我們沒有辦法确定方向了!”
風浪的船舶的沖擊讓速度減小,方向也無法輕易控制。管家雖然智能,但還沒有智能到隔空測量風浪大小,轉舵使船維持正常航行的境地,這意味着她們無法維持先前正常的航向。
“沒關系,”林荼冷靜下來,“等。”
雷暴天氣不會持續太久,只要她抓住風浪平靜的時候,迅速駛離這段位置,就能夠重返正軌了。
林荼看向甲板的方向,透過門的玻璃,她清晰看見整艘船如同紮猛子一樣,甲板、完全竄進了水裏,直到下一個海浪過來,才重新将船推向高處。
說不緊張是假的,老練的水手遇到這樣的情況也會害怕。
林荼爬到窗前、兩扇門前,确定門窗都是封閉狀态;固定在架子上的燃油雖然不多了,但好在她在那錯城又囤了不少,省着點也足夠開到下一個站點;潛水服配套的氧氣罐她囤了足夠多的量,就算船徹底翻過來她也敢出船去做一些補救工作。
囤貨非常充足,如此一想,林荼再次鎮靜起來。
她打開無線電,調頻試圖收聽附近的相關信息。
“——滋——紅色預警——滋滋——防範大風雷暴天氣——”
雷電強大的磁場對無線電信號産生了乾擾,導致播音機裏的聲音斷斷續續。尤其是雷降下的一瞬間,播音機中會出現巨大的電流聲和滋滋聲,林荼險些以為這臺機子要壞掉了。
好在它始終堅/挺着,當林荼調頻到某個高頻時,播音機中突然爆發出刺耳的喊聲——
“Mayday!Mayday!Mayday!坐标...東經91.52°...北緯5——滋滋——”接着又是一模一樣的循環。
Mayday和SOS一樣,是一種求救信號。只不過SOS大多應用于摩斯密碼,而不通用于無線電。
原本的法語m'aider因其聲音易于識別,很适用雜音較大的無線電,故而成為了航空和海事領域最高級別的求救信號。其英語讀音正是Mayday。
林荼坐直身子,她停留在這個頻道,重複聽了好幾次,終于挺清了她的具體坐标。女聲背後有劇烈的海浪聲和雷鳴聲,林荼才拿出手機,看向[安居]APP中的某個任務。
原因無他,她雖然有些偏離航行,但目前的坐标正位于東經91.50°,北緯58.97°,這麽算下來,遭難的女聲距離她竟只有三千多米。
若是風平浪靜時,林荼或許會考慮去幫幫忙,但現在她自顧不暇,只能內心為那人祈禱兩句算是能做的最多事情。
林荼用繩子系緊腰部,把自己綁在床腳上,以免被突如其來的巨浪掀翻,頭不慎撞到什麽地方,到時候死在船上都無人知曉。
将自己系緊前,林荼順帶拿了一盒牛奶放在腿邊時不時喝一口補充體力,此刻船搖晃得過于厲害,林荼連東西都不敢吃,擔心被一個不慎被噎住了。
她時不時調整無線電頻道,試圖聽到一些有用的信息。
調來調去,有用的信息沒有,那個呼救的女聲倒是經常聽到,驚奇的是,林荼發現自己和她的距離越來越近了。
想來倒也正常,此刻巨浪的方向朝向西南方。林荼的船屋因為在耗費燃油向前行,并沒有被巨浪沖擊到太遠的距離,而求救的人想來是船翻了或者跳船了,如同一片浮木一樣,很輕易地就被海浪帶到了千裏之外。
如果恰巧的話,林荼甚至還會和她擦肩而過。
林荼又喝了一口牛奶,肚子裏有東西下去,她感覺自己又多了幾分力氣。
不過,這份力氣留着是為了自己求生,林荼絕不會在自顧不暇的情況下去救別人。
如果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,林荼想,她或許可以抛出一個游泳圈...
正這麽想着,不遠處突然又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。
這聲爆炸不同于雷鳴,它的聲響太劇烈,以至于林荼整艘船都颠簸起來。在船傾斜到幾乎九十度時,窗戶被水淹沒了一半。林荼清晰地看到,整片海面變成了橙紅色,甚至連窗戶上的水滴都被染成了紅色。
“發生了什麽?”
林荼扶着床腳站起身來,船重新回正,她清晰地看見,西南方約一千米的地方,一片熊熊大火正在海面上燃燒起來。
黑夜中的海水翻滾冒泡,橙黃明亮的火浪正在其中熊熊燃燒,如同十八層地獄向世界敞開了大門。火圈以中心幾十米燃燒得最劇烈,呈現一個可怕的橢圓形火海,甚至還在不斷地朝外蔓延。
缭繞的煙霧上升,那個像惡魔眼睛一樣的火圈,仿佛和林荼産生了一個對視,讓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開始加快。
“快!加快馬達!”林荼知道自己為何心跳加速。
因為她的船還在被波浪帶動着,朝西南方向的火圈移動。而那個可怕的火圈,正在不斷地擴大自己的範圍。如果她什麽都不做的話,她很快就會連帶自己的小屋一起被火舌吞噬乾淨。畢竟小屋雖然防水,但不防火啊!
管家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,它直接将馬達拉到了最大。
廣闊的海面上,一只火眼睜開,渺小的船只正拼盡最大的努力朝外逃離它的控制。
林荼立刻開始着手穿潛水服,一旦小船逃脫失敗她就得另做打算。她此刻無比慶幸自己囤了足夠多的物資,不僅有潛水服,救生艇、游泳圈、安全衣,防水包中還能裝下水、壓縮餅乾、指南針、手表、打火機、火柴等基本求生用品,還有所有的特殊物品券。
在此期間,林荼順帶翻了翻自己的特殊物品,[應急救護車]能讓她迅速超前三米,但僅限于帶着人,[憤怒的玉米][鑽石塗層]等等似乎都沒什麽用處。
至于[喪屍噩夢]...林荼幾乎能背誦出它的簡介,召喚出某個生物攻擊目标,當心中無恐懼時,就會召喚出諾拉...如果實在陷入危機了,她或許可以死馬當活馬醫。
小船緩緩地朝東北方向挪移,然而它挪移的速度卻遠遠沒有火圈擴散的速度快。小船就像是一只被鎖定的獵物,難以逃脫。
林荼知道再這麽下去不行了,她得拼盡一切逃脫了。
“如果你知道目前海浪的準确的方向、波長、波浪周期這些數據,能轉舵使船順着波浪脫離當前的困境嗎?”這是管家先前說的話,如今林荼再問一遍以确認。
管家立刻道:“沒錯。”他是最精密的電子儀器,只要有數據輸入,就能立刻計算出最佳方案。
“繼續往前,最大的馬力。”林荼朝管家說完後,便取出[體力增幅咖啡券]喝下,她将所有能帶的物資裝進一次性背包中,毅然決然趁着船回正的一瞬間,打開船屋大門,站在了甲板上。
一股浪潮朝屋內湧去,但林荼此刻自顧不暇。
她緊緊地抓着欄杆,險些才沒有直接掉進海裏。
喝完[咖啡券]後,林荼明顯感覺到了自己力量的增長。她知道這張券沒辦法維持太長時間,于是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火眼,趁着這股還沒消失的力氣一手緊緊抓住欄杆将自己固定在甲板上,一手取出救生艇。
救生艇上已經被拴上了繩子,林荼将繩子的另一端系在甲板欄杆上,接着輕輕一抛,将救生艇抛下到了海面上。
“時間要來不及了...”林荼喃喃。不出船屋還不知道,火海蔓延的速度遠超她的預估,小船距離火海原來已經這麽近了。
争分奪秒間,林荼以最快的速度在自己身上系了一根繩子,這根繩子帶有繩扣,扣子扣在欄杆和救生艇相連接的繩子之上,可以使得林荼自由移動。
林荼攀住欄杆,甲板上下起伏的幅度極其劇烈,黑色的海水中迷幻的橙黃色火光,令林荼一時分不清自己是面朝南北還是東西,是在海水的上方還是沉在海的下方。
她的恐懼前所未有的高漲,但她別無他法,必須跳進水中,只有這樣才能用潛水服上的儀器測量最基礎的數據。
在跳水前,突然想到什麽,她取出捕夢網,一股神秘的力量立刻将她腦中的所有思緒攥取。無比恐懼的林荼心中只有一個想法——讓她活下來——她來不及去看捕夢網産生了什麽,在下一道足足五米高的海浪中,進入了水底。
林荼打開潛水手電,攀着繩子,将自己帶到救生艇附近。她緊緊抓着救生艇的邊緣,打開了自己身上的儀器。
數據開始收集,林荼必須要以最大的力量攀住救生艇,才不至于被海浪沖走。就連救生艇,也好幾次被浪潮撲進水裏。
三十秒...一分鐘...一分鐘三十秒...兩分鐘,林荼的心被攥緊到不可置信的地步。
數據還在不斷變化,直到第八分四十多秒,才緩慢停留在一個相對穩定的數字上。林荼有些絕望,因為按照她的預估計算,十分鐘甚至更短時間,小船就會被裹挾卷進火圈。
不過她還是以最快的速度,爬進了救生艇中,将自己和救生艇系在一起,也不管船是翻了還是沒翻,是在水裏還是在水上。她取出套着防水套的手機,迅速拍照發送給管家。
接着,耗盡全身力氣的林荼躺在救生艇上,随着巨浪翻滾,是生是死一切随命了。
“喂!”遠處,傳來一聲喊叫,很快又被淹沒在浪潮中。
“喂!救命!”又是一聲。林荼險些以為自己太累幻聽了,緊接着那人喊道,“Mayday!”熟悉的聲音讓林荼攀着救生艇坐起來。
只見東北方約幾百米的地方,一個女人正攀着一塊水上救援板,被浪潮裹挾着起伏又下沉,直沖沖地朝火眼的地方撲去。
在火光中,她一只手拼命劃水,另外一只手舉高,以最大的幅度向林荼招手。
可以看出,她就算再努力,也都無法擺脫窮途末路,就像林荼一樣。
此刻已經到了十分鐘,林荼已經感覺到她水下的浪花變成了橙紅色,她可能已經到達火海中了。沒有感覺到水溫的炙熱,大概可能是潛水服的作用,她或許很快就會葬身火海。
那人還這麽期待想過來,一起死嗎?林荼笑着搖搖頭,她估算了一下距離,索性帶着一根系了繩子的游泳圈撲進水裏。她擺動雙腿向前一竄,将自己和救生艇之間的繩子拉到最長,緊接着林荼艱難地尋找水面,趁着浪潮将她帶起來的一瞬間,将游泳圈一抛,扔到了女人附近。
游泳圈上系着的繩子很長,幾百米綽綽有餘,只要女人能抓住繩子,或許就能上船。
但上船之後?林荼從未想過她會死掉,但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,她卻發現自己并不害怕。她掉轉頭,正想上船,突然發現船下正染着一簇火光。
詭異的是,她發現除了船下這簇火光,其他地方的水都是正常的——
難道是火焰自己滅掉了?很快林荼知道這個想法天真得離譜,因為她在水下發現,不遠處火焰正愈燃愈烈,只不過船距離火眼的位置愈發遠了。
手機“嗡”的一聲傳來,林荼打開一看,果然是管家報喜的消息,它成功轉舵,使小船朝着遠離火眼的東北方向前進。
不過,林荼總覺得不太對勁。她距離火眼也太遠了,就算是及時轉舵,也不應該這麽遠。
林荼拉着繩子緩緩地往回游,攀上救生艇後,她又拉着繩子,艱難地回到船上。
林荼沒有立刻進屋,她抓着靠近火眼那一側的欄杆往下看,果然,她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。
諾拉仍然是一個小女孩的模樣,只不過她雙眼如同兩團熾熱的烈火,正如林荼所恐懼的那片火海一樣。她正舉着船,緩緩地朝前游動,将船帶離火海的方向。可以輕松看出,她非常辛苦,因為那雙眼中的火海正在逐漸消失。
“姐姐,這是我力量的來源,你的恐懼,”發現了林荼,她擡起頭,似乎在安慰,“現在你不用害怕了,這次有我來幫你。”
随即,她感覺到船似乎脫離了一定距離,她轉頭,發現自己已經完成了使命。眼中火海即将消散,她有些遺憾又有些欣慰地最後看了林荼一眼,還不等林荼說一句話,她便揮揮手——
“姐姐還有一個願望,我得趕快了,姐姐下次見。”
她說完,鑽進水裏。林荼眼睜睜地看着那團火朝着她剛剛抛游泳圈的地方游去,接着托着那個人朝救生艇的方向游回。
那道光越來越黯淡,直到她将那個人徹底托回救生艇時,那道光徹底不見了。
林荼低頭,不見人影,只有一個被放在救生艇上昏迷的女人。
林荼連忙下水,又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個女人撈回來。
“還在嗎?”她朝水裏揮了揮手,“對不起!我會說英語!這次謝謝你啦!”
.
船重新朝着既定的方向駛離火海。如林荼所料,雷暴雨在兩個小時後也結束了,天氣恢複了平靜。
家裏多了個人,林荼簡單地找了張露營床,将昏迷的女人身上的濕衣服剝掉後,将她綁在床上,接着蓋上厚厚的被子。
熬了大半個晚上,林荼已然是困極了。她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林荼是被小黃的嗚咽聲和管家的喚聲叫醒的。被綁了一夜的小黃想上廁所了,而管家沒手沒腳的只能依靠她,故而才有這一遭。
林荼揉了揉眼睛,昨晚發生的事情立刻映入腦中。死裏逃生的經歷實在不少,但這麽恐懼還是第一次。人面對天災時的恐懼是什麽本能都無法消除的。
解開小黃的綁帶,林荼打算給自己做點暖和的早飯熱熱肚子。
考慮到家裏還有另外一個仍處于昏迷狀态的人在,林荼做了兩份,以免她醒來時餓了。很顯然,她的考量完全在事情發生狀況之內。
林荼在盆中加入一定量的面粉、水、純牛奶、糖、鹽還有最重要的酵母粉和玉米油後,将面團揉光滑,簡單地放到一旁醒面。
接着她取了一條昨天釣到的鳕魚。話說越往北方走,尤其是這樣寒冷的地方,海裏的鳕魚就越多、越大,甚至有一米長的魚兒,一排一排魚像橄榄球一樣,圓滾滾得很單純,鈎子一下去就上鈎了。
林荼最近已經快吃膩了鳕魚,就連煮熟了扔給小黃,它都不想吃了。好在今天的主菜不是鳕魚。
林荼先淘米,加上冷凍的豌豆胡蘿蔔粒炖上一鍋稀飯,接着簡單地切下一塊已經剔骨的魚肉,迅速片成魚片,和生姜抓在一起備用,只等飯煮熟了就将魚片撒下去,炖一鍋魚肉粥。
昨天林荼好運地釣上來一只肚子裏全是魚卵的鳕魚,她将魚卵單獨取出來。雖然鳕魚卵是做生食明太子的絕佳原料,不過林荼并不精通此道,故而沒有貿然動手。
她将魚卵洗乾淨撕成小塊後,加入幾個雞蛋、兩勺面粉,鹽味精胡椒粉等調料,攪拌均勻後,又加入了一些生菜碎,平底鍋熱鍋熱油下鍋,分兩次煎成了兩個漂亮的魚卵煎蛋。
熱氣騰騰的蛋香味将還在熟睡中的女人喚醒,她發現自己獲救了,但正被綁在椅子上。昨晚離奇的回憶令她一時半會兒沒有作聲,默默地警惕地看着全然不知的林荼。
煎好蛋後,面也醒得差不多了。所謂做飯的技巧都是相似的,雖然從來沒有做過,但林荼非常熟練地就根據她曾經看到過,将面團壓平,切成一段一段的薄片,接着将兩個薄片重疊在一起。最後用筷子放到面片中間,按壓兩頭,使得兩塊薄片緊緊地黏在一起。
林荼洗乾淨鍋後,倒入半鍋熱油,加熱到微微冒泡時,拿起一張薄片面團,輕輕拉長,下到鍋裏。
看着林荼靈巧的雙手在案板上、面團間、油鍋上下起伏,女人的眼睛越來越亮,最後她驚喜無比,忍不住詢問——
“你在做油條?”
林荼轉頭,見她醒了,輕輕嗯了一聲。來不及給她松綁,林荼拿着筷子迅速翻動油條,将已經炸熟炸透的油條夾出鍋,放在漏勺上控油。
女人也完全不在意解不解綁的事情,她雙眼發亮地看着漏勺上金燦燦的油條,眼淚忍不住從嘴角流了出來。
“我已經有四五年沒吃過油條了,”是什麽讓她眼中常含着淚水?是背井離鄉,在異國他鄉整天吃沙拉和乾巴面包,突然看到故鄉美食的感動!女人再次感嘆,“我真的好想吃油條。”
“一會兒你可以多吃點。”
林荼的話,讓女人更加興奮了,她耐心地等待着,等林荼将油條全部夾起來盛到碗裏,果然等來了林荼幫她解綁。
她主動地去拿碗盛粥,勺子上下間,香噴噴的粥中上下沉浮着軟爛鮮豔的豌豆胡蘿蔔粒,還有濃厚的魚味。女人知道這是鳕魚,她常年出海,從來沒有覺得鳕魚能這麽香過。這才是鳕魚的真正吃法嘛!
女人端着兩碗稀飯放到桌前,她剛坐下,又一個雞蛋餅被端到面前。
兩人對坐,但都餓極了,沒有一個人說話。二人以極快的速度将碗裏的東西吃完了,這時才摸着肚子面對面發現相顧無言。
女人現在很确信,林荼做飯手藝極佳,又一幅國人長相說着普通話,絕對不是壞人!
就算她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,就算昨天發生了那些離奇的事情,也一定是有她的原因的。
“忘了自我介紹了,我叫唐梅,那錯城人。”唐梅猶疑片刻,沒打算和林荼繞彎子了,她舉起手主動身手過來。
她的手掌十分寬大,有很厚重的繭。林荼感覺到手心粗糙的觸覺,确信這是一個常年出海的人。
“我是聯海共和國的工作人員,因為外出作業船時不慎觸礁飄過來又遭遇了雷暴,還好被你救了,非常感謝你!”
她的話印證了林荼的想法,林荼和她握握手,表示沒關系。
“我能詢問一下...抱歉,因為工作特殊性,”唐梅歉意道,“第一,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公海上?第二,我很感謝你救了我,但是...昨晚那個超自然現象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?我當時已經在海上漂流兩個小時,力竭昏迷了,但我迷迷糊糊看到一團火朝我飛來。”
她同時還發現林荼船內物資超乎尋常的多,說這是一艘船不如說這是一個避難的家,還是一個末日裏可以讓人活足足三個月的家!
不過,唐梅沒有糾纏這些事情。她從某種程度上已經相信了林荼,若非現在身懷重任,她不想去探究一個好人的秘密。
“第一,我要去諾亞方舟避難,”林荼說完這話,敏銳地發現唐梅丹瞳孔緊縮了一下,她不動聲色,繼續道,“昨天是我發現你沒有抓游泳圈,游過來救你的,可能是你看錯了。畢竟你也說了,當時力竭,而且海上的火焰很大,水可能反光了。”
唐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相信了林荼的說辭。她嘆口氣,“昨天起火的那個地方沒有火山,但我記得那個地方有天然氣管道。應該是水下天然氣管道洩漏,又因為雷暴天氣導致起火。那樣的火海,如果當時真的被海浪卷進去了,一定回不來。真的太感謝你救了我。”
林荼搖搖頭,表示沒關系。實際上也正是唐梅的話,讓她知道了昨晚海上起火的真實原因。
二人再次相坐無言,顯然是對方才提到的“諾亞方舟”有些警惕。
“你去諾亞方舟作什麽?”終于,唐梅忍不住了,她向來就是個直來直去的人,故而此刻也直接詢問。不知為何,她總覺得林荼會實話告訴她,果然,林荼也這麽做了。
“避難,南邊現在被水淹了,水裏也有很多巨型水蛭。”
“巨型水蛭?”唐梅有些疑惑,但沒有糾纏,她勸告,“諾亞方舟不是個好地方。”
林荼若無其事地打量着她,片刻,“我知道,但我只是去避難。”
自那個邪典一樣的預言開始,林荼就隐隐察覺那不是個善地。但她的任務是進入諾亞方舟,這和諾亞方舟是不是個好地方又有什麽關系呢?
倒是眼前這個女人,她說出的這些話不由讓林荼有了些其他的想法。
“我還掌握了一些,”林荼道,“關于諾亞方舟犯罪的事實。”
唐梅猛地站起來,驚道:“什麽?”
“我想先知道,你的目的是什麽?”
“當然是諾亞方舟!說起來很離奇,但這一切的災難,都是源于那個鬼地方!”唐梅憤怒道,“我正是要回到我的祖國!聯海共和國一部分人已經叛變了,我的領導卻是堅定的全人類共和者,我們要揭示諾亞方舟的陰謀,我們竭盡全力幫所有人活下來,我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!”
林荼點頭,默默地轉身,拉開了窗簾。
窗簾背後的門上,赫然貼着密密麻麻的證據資料。
“如果你說的是真的,這些東西,我想交給你更好,”林荼指着上面的資料,“諾亞方舟預言了這一切災難的發生,并且,巨型水蛭也是他們一手創造的。”
說回薩城街道的下沉廣場中那個諾亞方舟西國分部,林荼在裏面搜集到了很多資料。其中最多的一項,便是如何提取核污染變異生物的基因,改造生命體。
大概是為了埋葬這些資料,所有的分部員工都在災難發生後,在總部的指示下,狂熱地将自己獻給了黑線蟲,幫助它們成長為水蛭。
這也是那個下沉廣場有這麽多巨型水蛭的原因之一——
有人創造了它們。
作者有話說:
偷偷便長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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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